2009/03/09

意外的一萬四千公里Vol.7

時間:2007年7月
里程:5609-6979km


↑獅泉河-喀什路線圖

變幻莫測的大地
「哇靠!」小吳的驚叫聲劃破清晨帳棚外寒冷的空氣。
「我們的鄰居消失了!」
雖然察覺此時似牧民遷徙到夏季牧場的時節,但怎麼也沒料到昨晚還為我們煮了一鍋白飯的鄰居帳棚竟會在一夜之間消失,徒留一地隨寒風消逝的牛糞餘燼與沒有熱開水的淒涼…啊!昨晚的白飯還沒付錢吶!慌忙打開便當盒確認,好在白飯還是白飯,沒有變成牛糞泥土之類的。在如此接近天堂的地方,遇見了什麼鄉野傳奇也算尋常吧。廣漠的西藏阿里地區像一片巨大高聳入雲的大地,行走在平均海拔四千五百公尺的「平路」上,不遠處的小山丘實際上是動輒五六七千公尺的大山;風季、雨季、雪季三個季節在此交替,此刻遺失的夏季更讓我們這幾個無知的小動物有種五感迷失的幻覺。不過唯獨一點是確定的,就是對那片似近亦遠的樂土之嚮往──每踩踏一步,就代表我們離便宜大碗的抓飯、一顆一塊錢的西瓜更近了!想吃、想吃、好想吃啊~橫貫西藏三個月,以少數食材不斷洗牌重組的藏族食物、以及預算有限導致千篇一律的川菜或乾糧,已經快讓我們看到同伴的手臂都想咬下去啦(野性化的證據)。


↑分隔西藏與新疆的界山達板距離實際省界約二十幾公里,而界碑上的數字純屬唬人,公路海拔實際上只有5200m。(c)photoed by Water

人嚇人之死人溝
跨過新藏交界,藏族牧民的帳棚瞬間消失在視野中。界碑除了地理上的意義,似乎也劃分出兩種迥異的民族個性,讓人忍不住想,要是重設省界,這段無人區會不會有另一番景象呢?雖說已踏上新疆,但這一帶的風景仍像阿里地區的延伸,不遠處更是惡名昭彰的死人溝,據說少有人到這裡不被高原反應折磨的(註1)。不過比起這個,我們還是比較擔心被葬身此地的冤魂給嚇死(註2)。路邊一字排開約十間飯館是唯一有人聚集的地方,拜人煙稀少之賜,這一帶藏羚羊出沒頻繁。相對於在嚴寒大地靈活奔馳的藏羚羊,光出門如廁就冷到皮皮挫、窩在火爐邊也覺得好想睡覺(不知道算不算高原反應)的我們實在是脆弱的生物啊…不,或許也有那麼一點堅強吧。


↑從黑卡達板俯瞰腳下的盤山路,真令人好奇這如中國結般的動線當初究竟是如何規劃出來的。(c)photoed by Water

新藏線最值錢的達板
從獅泉河出發到現在,一堆如鋸齒起伏的無名山頭和叫得出名字的達板(註3)究竟翻了幾座已無暇細數,但此刻擺在眼前的倒數第二座達板卻有個令人心裡發毛的名字。「麻札」在維語為墳墓之意,雖然不知道是誰命名的,但當我們為了減少隔日上坡里程和住宿費,一頭鑽進只有水、礦物與飄忽不定雨雪的幽暗山谷紮營,而冷到全身僵硬時就明白了──這是即使活到明天依舊看不到太陽的地方啊。冷冷冷…好在對食物的強烈慾念讓我們熬過了一夜,次日翻過險要的啞口,迎接我們的不僅是風和日麗的天氣,還有隨海拔一路狂跌的物價。當拌麵、西瓜、羊肉湯全端上桌,感動於自己終於苦盡甘來,殺出高物價重圍的同時,亦不禁同情起正要挺進麻札的車友們,從西藏到新疆、從新疆到西藏,那可真是兩個世界呀。



↑史上最冷的麻札達板營地讓我們把全部的衣服都裹上身才睡得安穩。(c)photoed by Water

異國情調的瓜果樂園
翻過最後的庫地達板,來到新藏交界外六百多公里的普薩村,我們的夏季才算正式降臨。長相、語言、信仰都充滿異國色彩的民族,在富饒的沙漠綠洲勤奮地過著與千百年來相差無幾的生活,囊、拌麵、囊坑肉(註4)、除了西瓜還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瓜果,全都便宜到沒天理的地步!繼續來到朝思暮想的葉城,更巴不得自己能有四個胃來容納一日吃六餐的份量!也難怪少有新疆人甘願上山去牧羊了。從葉城到喀什,常理只要三天的路一不小心就騎成四天,小吳一句「騎太飽,吃不動」的口誤,簡直是我們目前的寫照。
歷經無數風霜,從不食人間煙火的西藏踏上凡間的南疆樂土,不出三天,身上的贅肉就全長回來了。而奄奄一息的愛車「醫生」在喀什捷安特技師的巧手之下也順利恢復成一尾活龍。從新藏線的零公里開始,我們早已踏上另一條公路的起點,明天,又會看到什麼風景呢?


↑到了葉城除了痛快地洗澡,當然還要徹底地理個頭。雖然只要兩元的功夫,老師傅可是一點都不馬虎。(c)photoed by Water

附註
(註1)此處海拔約5200m,由於僅靠少數地衣植物製造氧氣,從新疆搭車或單車騎太猛的人極容易在此發生高原反應。
(註2)據說早年為了從新疆攻克西藏的數十萬大軍因不諳高原反應在這一帶死傷極為慘重,從此「死人溝」便取代了「空岔口」的原地名。
(註3)山頭。
(註4)「囊」是以麵粉做成的大餅,為新疆少數民族的主食;囊坑則為烤囊的土窯。

★更多照片刊載於2009年二月號《樂活單車》No.11

2008/12/19

意外的一萬四千公里Vol.6

時間:2007年6月
里程:4853-5609km


↑薩嘎-獅泉河路線圖

為熱水、大米與魚肉走天涯
以扭曲的表情頑強抵抗迎面的冷風(註1),一邊環顧四周尋找「搭伙」的牧民帳棚已成了我們走新藏線的日課。畢竟想以懶散的步調橫越這片遼闊又寂寥的大地,單靠稀有的補給點根本做不到;更重要的是,圍坐暖烘烘的牛糞爐子旁喝熱茶,可是沒有爐頭的我們所渴求至高無上的享受啊!說來有趣,漢人的米食文化不知何時已悄悄入侵阿里地區的牧民生活,在牛糞爐上用壓力鍋煮成的大米(註2)因受熱不均在鍋底形成鍋粑,配著酥油吃起來竟有爆玉米花的香氣。不過,今天使我們提早停下腳步的不是大米,而是雅魯藏布江支流裡的魚群。 從第一次在路邊水溝打到兩條小魚苗起,一般人眼中荒蕪的西藏阿里地區,在我們的心中則有如豐美的魚米之鄉。「明天一定要吃到魚」更成了我們活下去的動力,沒錯,在這裡活下去的理由只需如此單純啊。望著小溪垂涎三尺,窮盡手邊一切資源打造漁具,只是誰也沒料到最後竟是不吃魚的藏族人(註3)幫我們釣到最初、第二、第三、甚至第七條大魚…天啊~為了下一鍋鮮美的魚湯,再高再遠的路也要騎下去啦!

↑正對神山北璧的芝熱寺是觀賞岡仁波齊峰的絕佳地點。(c)photoed by Water

單車狂人VS瘋狂漁人
走在世界海拔最高的公路,縱使人煙稀少,單車旅人卻意外地比在雲南遇到的還多。是否因為路就那麼一條,相遇的機率也相對變高了呢?初遇大飛,最令人訝異的莫過於一車精簡的行囊──不算大的運動背包外掛涼鞋,食物則是幾片壓縮乾糧和水。只是其挑戰極限的步調很快就被我們的捕魚大計給打亂了。 沒有帳棚、睡袋與足夠保暖的衣物,加上遲遲釣不著半條魚,在勉強與我們捱過悽慘數日後,大飛終於放棄。而恢復三人行的某日,機會卻突然降臨了。 連自己都不敢相信,只釣過一次魚的我,在小河裡竟然徒手就抓了幾十條魚耶!回想那段和大飛同行飢寒交迫的日子,實在不得不懷疑有人命中帶塞…面對這水中游來的禮物,三人亢奮到幾近瘋狂,一時之間魚影漫天飛舞,失去理智般地抓魚、殺魚、曬魚、吃魚…直到有點吃力地吞下第八尾,才終於冷靜下來──呃,剩下六十幾隻來不及曬乾的魚該怎麼辦? 隔日在聖湖瑪旁雍錯紮營,大半魚乾已開始發臭。面對因我們的貪婪而亡,卻又無法轉化成身體能量的六十幾條亡魂,浪費食物的罪惡感油然而生。大自然不曾吝於給予,只是我們總濫取遠超過自己所需,所以世界才失去了平衡吧…或許是神的旨意,全世界最適合贖罪的地方恰巧就在隔壁。
↑當地藏族人轉山像逛後院,背著大麻袋牛糞健步如飛,還有閒情逸致生火煎茶兼打盹,這種歡樂氣氛讓人忍不住來參一咖。(c)photoed by Jun

在世界的中心呼喊好累
三大河流發源地的岡仁波齊峰被眾多教派視為世界的中心,藏人相信轉一圈可洗淨一身罪孽(註4),這…簡直是為我們量身訂製的救贖之旅啊。 五十幾公里的轉山路,一般人約花二至三日走完,由於沿途的食宿點索價不斐,為了暫時提升體力,我祭出某個武警叔叔獎勵的大陸最牛提神飲料給他灌下去,怎知轉山才開始沒多久,就陷入找遮蔽物不及的狂瀉地獄!跋涉二十幾公里,終於把提神飲料給拉乾淨的阿水、揹太多行李疲勞不已的阿鈞、落後卻故做輕鬆的小吳,還有騎著愛車現身的狂人大飛,四人再度聚首,投宿神山北壁的芝熱寺準備次日翻山。 翻越至高點的路十分陡峭且佈滿雜亂巨石,沿途不乏來自世界各地的朝聖隊伍。氣喘呼呼地坐在海拔5600公尺的啞口拾起一片薄冰含進嘴裡,心想,不知融化的是雅魯藏布江、印度河還是恆河的水?看到奮力扛著自行車上山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輕鬆不流汗」的大飛,還有直呼「小菜一碟」的小吳,神山又會允諾一心想征服的人們什麼呢?無論如何,被糟蹋的六十幾條魚請原諒我們吧! 翻過啞口,「根本一點都不累」才剛脫口而出,小吳竟一個踉蹌地跌入不知是哪條聖河中,直至伴著夜色回到客棧,小吳才總算老實地承認他累了;平日體力過人的阿鈞這兩天腳力則明顯下降,看得出身心俱疲;大飛的輪框更因不堪折磨而嚴重變形。至於體力最差的我,之所以能拖著顫抖的雙腿在最磨人的倒數十公里拔得頭籌,當時只天真地以為懺悔有成,故咬在三人腿上的魚魂數量有差所致。殊不知記錄那段瘋狂捕魚歲月的三百多張照片早就從人間蒸發,就像不曾發生過一樣……

↑磨到十指全破的手套終於在神山下壽終正寢。(c)photoed by Jun


↑阿里地區大城獅泉河最棒的單車維修站(c)photoed by Water


附註
(註1)新藏通常下午開始起風,刮得最凶的除了逆風、側風還有就是小型龍捲風,至於順風我們只遇過一回。神奇的是,當我們問起對向的單車騎士,幾乎人人也都回答自己是頂著逆風騎來的。
(註2)白米飯。
(註3)大部分藏族人不吃魚的理由眾說紛紜,歸納起來大致是基於宗教因素,或是當地的水葬習俗之故。
(註4)據說轉108圈則能成佛,我想,在這裡辛勤馱著朝聖團體所需物資的犛牛和馬兒們,來世一定都能順利成佛吧。
★更多照片刊載於2008十二月號《樂活單車》No.10

2008/10/07

中國西部單車行經驗分享免費座談會


↑新疆,阿勒泰山區。(c)photoed by Water


日期:2008/10/26 (日)
時間:10: 30A M~12: 00A M(10:00開始入場)
地點:台北市敦化北路309號Liv/giant B 1F
主講人:阿水

活動詳細內容請點我

讓很多人感到好奇的新藏線這次也會提到,歡迎有時間的同好來參加~嗯,雖然目前整理照片,發現光雲南就快讓檔案爆炸了...如果準備了100張投影片,算起來平均每張說明的時間不到一分鐘,希望當天不會咬到舌頭才好。哈...

2008/10/06

意外的一萬四千公里Vol.5

時間:2007年5-6月

里程:3782-4853km

↑路線圖,可點擊放大喔。

↑尚未從高原反應康復的阿美半途搭便車先行登上崗巴拉山口,直到四小時後阿水終於登頂時,阿美和寫真藏獒們都已睡著了。(c)photoed by Water


阿美、那根拉與史上最惡騎行同伴

尚未決定回程路線的小伙子阿鈞、不想就此結束旅程的文藝青年小吳、急性子的中年教師賴老師、準備打道回府的pingu、臨時起意從台灣飛到拉薩的小學同學阿美、等不到原約定陪騎同伴的我,以及從海拔五千公尺山區被買回的小土狗那根拉──在命運的牽引下,一群從四面八方騎單車而來的旅人們,因緣際會地在日光之城中一間尚未正式營運,僅靠口耳相傳的小旅店相遇。在忙著消化新奇事物與食物,以及各自打點補給物資的一週間,誰也沒料到命運之輪正將彼此帶往戲劇性的未來。

↑在風景如畫的羊湖畔為了躲避雷陣雨,只能窩在橋墩下紮營,作為阿美來到高原的第一個營地實在感到有點小抱歉。(c)photoed by Water
↑用神聖的羊湖水刷牙洗臉。(c)photoed by Water
↑在拉薩相遇的大家再度重逢,欣賞卡如拉山口近在咫尺的冰川。(c)photoed by Water
↑借宿熱龍鄉政府,和滿地的紅景天睡在同一間會議室。(c)photoed by Water

送別了pingu,我和阿美從拉薩啟程後的第四天,再度與風塵僕僕從後方趕上的三人與一犬(放在車籃中)相遇,原本還存有彼此體力懸殊,同行可能性不大的疑慮(當時賴老師早已不耐先行脫隊),卻在傍晚接獲一通阿美的緊急越洋電話後被迫接受事實──不和這群男生同行的話只有落單一途!於是,原本沒意外應當會陪騎到蘭州的阿美,意外地在尚未完全適應高原生活的情況下,便在江孜與我們Say good-bye了。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人有點不知所措,我能跟得上這些人的速度嗎?他們願意等我嗎?拖垮了別人的計畫怎麼辦?如果個性相處不來呢…自阿美離去後,我們總是在追趕著將其他人遠遠拋在後方的賴老師,就連飯後傳個簡訊回家報平安都要被不停催促,滿腦子的不安與委屈,讓落後在日喀則夕陽餘暉中的我終於忍不住爆發,即使雙腳仍奮力地踩踏,隱藏在面罩下的臉早已眼淚鼻涕縱橫,一方面不甘於讓這種自我中心的人毀了旅程,一方面又不甘於脆弱的自己竟無法獨立生存。比起在荒野中求生存,搞不好與不適合的同伴相處才是最嚴苛的挑戰吧…那時是我唯一一次萌生退意。然而,誰也沒料到率先退出的竟是小土狗那根拉。

↑雖然這張是演出來的,不過稍早之前阿水的確被嘉錯拉山的強風吹倒在地。(c)photoed by Water

海拔五千多公尺的嘉錯拉山,冰冷又強勁的逆風吹得令人頭疼,太陽還沒落山氣溫卻已迫不及待下降,而賴老師則照例在我們到達約定的道班後抱怨連連。或許是不敵劇烈變換的環境與旅途勞頓,連日食慾不振的小那根拉終究不幸於途中往生。埋葬著來不及長大的那根拉,灑在嘉錯拉山凍原上的夕陽光輝令人感到刺痛,原本應該活躍在另一座五千公尺高山的小那根拉,何嘗不是因為遇到了我們這群不合適的同伴才有了這種命運呢? 雖然賴老師總是自顧自地前進,讓落後的我們自生自滅,但無奈且令人不解的是,他也總是會在約定的地點不耐地等著對我們訓話。就在我差點選擇放棄繼續同行的某個餐桌上,賴老師終於先發難:「我決定騎到尼泊爾看看。」這個令我騎車也想、睡覺也想的事情總算發生了!天吶~札西得勒(註1)!從拉薩出發到崗嘎(註2)不過短短的十日,身邊的人事物變幻無常,意外中輟的阿美、悄然辭世的那根拉,還有被逼出走的賴老師…或許是繃緊的神經突然放鬆,小吳突然發狠,砸錢買下平常根本捨不得買的蘋果請我們,並有感而發地叨唸著自己選擇繼續走新藏線的雜陳五味。不過,我想這一切或許都是命運的安排,畢竟要共享眼前這幕絕美的喜馬拉雅群峰還是得有點緣份吧。

↑誕生於海拔五千公尺的那根拉,最終長眠在另一座五千公尺的嘉錯拉山下。(c)photoed by Water

↑從老定日遠眺拖著長長旗雲的珠穆朗瑪峰,當我們沈醉在寧靜風景的此刻,是否有人正在山巔徘徊於生死交關呢?(c)photoed by Water


↑令人深刻感受到「努力」的中文招牌,會心一笑之餘,不免覺得語文就是用來溝通的,意思通了就好,那些優雅複雜的語法在這單純的世界裡似乎只是多餘。(c)photoed by Water

↑與孤立在大草原的黑帳棚比鄰而居,語言不通的藏族老伯熱情地與我們分享僅有的酥油茶與糌粑,有著原始粗獷的大地的味道。(c)photoed by Water

↑因食物中毒還有點虛弱,只能眼巴巴望著阿鈞和藏族少年吞巴手上的風乾羊腿。(c)photoed by Water

↑某夜和我們作伴的三位藏族酷哥,萬萬沒料到在這遙遠的天邊竟有一張黝黑的木村拓哉明星臉。(c)photoed by Water

縱使崗嘎之後的路況和氣候每況愈下,阿水甚至還一度因芝麻糊拌糌粑莫名其妙地病倒在路上(註3),好在一路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同行與熱情的藏族人伸出援手,總算能維持人形順利爬出狂風之境。連日頂著冷冽的逆風前進,每餐的食物不是泡麵就是乾糧,為了一頓像樣的晚餐,幾乎是拖著雙腿走進薩嘎街區的。直到晚上十點多終於能坐在像樣的餐館,望著眼前熱呼呼的飯菜,不知怎的,心中滿是感激。

↑薩嘎城外被我們命名為「洗澡藏布」的雅魯藏布江支流。(c)photoed by Water

附註
(註1)藏語的祝賀用語,意為吉祥如意。
(註2)又稱老定日。
(註3)在希夏邦瑪收費站受到熱情的食物援助,只是不曉得是否吃錯方法,午餐過後沒多久就開始拉肚子拉到全身虛脫。


★更多照片刊載於2008十月號《樂活單車》No.9

2008/08/20

意外的一萬四千公里Vol.4

時間:2007年4-5月
里程:2060km-3782km


↑原來騎單車也能讓人飛上了天…(c)photoed by Water

錯估情勢的白馬雪山攻頂
攤開滇藏公路海拔里程圖,白馬雪山正是橫在眼前九座巨大山峰的第一座。從香格里拉一路滑行到奔子欄固然爽快,但真正恐怖的地獄才開始。接下來的70公里得從2100m直升4210m,光用想的腿就軟了一半!
在山腳下唯一的客棧精密計算著時間、體力、食物、飲水與各種情況,此時距離山頂仍有47公里。長年接待來往的單車旅人,飯店老闆如數家珍地回憶著歷年來的統計,並說我們乃今年第一組單車進藏的旅人,還有兩個女孩到西藏太危險啦,距離下個食宿點德欽至少還有一百多公里,明日無論如何一定要很早出發才行云云。

↑白茫雪山果然白茫茫一片。(c)photoed by Water
在老闆不斷的耳提面命下,隔日手忙腳亂地於史上最早時間出發,不過,他大概沒計算到即使時間拉長,我們的體力仍是有限的,尤其是得知白馬雪山啞口不只一個以後(註1)更令人士氣大減,偷偷決定只要在兩個啞口之間紮營就好…怎知就在我們以為快達陣時,突然風雲變色天降大雪,胡亂在路邊找了塊地紮營避雪十幾分鐘,天色竟又忽然放晴,路面的皚皚白雪瞬間從人間蒸發。望著拆包的睡袋和位置有點抱歉的營地,雖然距離第一啞口已不遠,但在尷尬的時間點與惰性的交互作用下,我們還是索性決定就這樣過一夜,並一廂情願地認定明天也會是個大晴天──結果,在緊挨著路邊的兩光營地沒睡好就算了,隔天更是大雪紛飛不停歇,讓人不禁感嘆:沒悟出白茫雪山名字含意而白忙一場的我們,果然又失算了…
↑想知道酥油炒奶渣的滋味如何?想想奶油拌優格吧。(c)photoed by Water
↑瀾滄江沿岸的路並不輸給波濤洶湧的江水。(c)photoed by Water
↑在王老師家看到的"長江第零彎"照片,當時河對岸的四川那頭還是土路,不過一年光景,如今已成油亮的柏油路了。(c)photoed by Water
↑散落滿地的並非垃圾,而是當地特有的曬衣方法喔。(c)photoed by Water
↑為了觀賞鹽井地區這峭壁曬鹽的景觀,差點走到鐵腿。(c)photoed by Water

↑川藏線上經常可見大隊軍車壓境塵土飛揚的景像。(c)photoed by Water

傳說中的道班
跨過雲南與西藏省界,四周最明顯的變化就是連綿數百公里、如火如荼進行中的道路工程(註2)。原本已不算佳的路況在炸山挖路的摧殘下更是危機四伏,而且為了加速通過工人們好奇的注目禮,到達單車旅人間傳頌的「道班(註3)」前,阿水離斷氣幾乎只差一步,單單望著牆上的「救助點」三個字,便有得到救贖的感動。雖然只是佐著燭光和大伙圍在狹小的飯桌扒著大鍋飯,克難地在簡陋的會議室內搭帳棚,但8道班所有人員的熱情卻讓我們終於有「總算活過來了」的實感,畢竟我們已經好久沒吃到有菜有肉的熱食了呀!嗚~
↑八道班的各位叔叔伯伯阿姨(搞不好年紀比我們小)們,謝謝各位~(c)photoed by Water
只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阿水的活力並沒有維持太久…因長期靠乾糧度日,加上半夜被會議室水泥地板冷醒之故,隔天雖沒騎到斷氣,阿水終究還是體力不支昏倒啦。嗯,猶記得從那如永恆般的十秒醒來後還以為自己才剛睡醒,就連右臉頰為何感到疼痛,也是透過pingu才知道原來是撞到石頭了呢。
↑如果沒遇到我們,阿鈞和小龍應該可以提早兩小時登頂才是。(c)photoed by Water

↑怒江72彎當中的十幾彎?(c)photoed by Water

舉步維艱的海拔五千公尺
翻了幾座四千二以上的山頭,逐漸習慣如雲霄飛車般滇藏線的我們終於要踏入五千公尺的未知領域。這天,在榮許兵站搭了一頓豐盛的伙食後,時間約下午一點鐘,距離啞口40km,又是這種微妙的數據。在熱情官兵的加油打氣與萬般叮嚀下,只得打消留宿一晚的念頭,硬著頭皮朝5008m的東達山頂前進。比起從視覺上就令人洩氣的盤山路,東達山直線式的緩上坡雖然讓心理寬鬆不少,但生理反應卻毫不留情地向我們襲來──喘、喘、喘,好喘啊…努力想吸氣卻總覺得肺部被壓迫著,pingu甚至開始有輕微的頭痛胸痛症狀。疲勞度乘以兩倍的我們再也顧不得海拔多高,決定趁著日落前趕緊覓得好營地給他狠狠休息。想是這麼想,在這每逢太陽西下便連冰川暗流都凍結的土地,整晚手腳冰冷的我們,隔日到啞口的9km還是慢動作似地花了近三個小時才走完。
↑據說隔天的東達山風雪交加到連路都看不清,能在風和日麗的日子紮營我們還真幸運。(c)photoed by Water
↑巴河鎮藏式茶館樓上的小房間,雖然陳舊,卻有種說不出的魅力。(c)photoed by Water

↑吃膩的火腿淋上泡麵的調味包,然後想像樸實的白餅其實是剛出爐的麵包…滿足食慾是需要一點想像力的。(c)photoed by Water
↑如果不是遇到貴人,根本吃不起的魯朗石鍋(再次感謝來自青海的乜先生一行人替我們進補,謝謝您~)。(c)photoed by Water

朝聖之路不寂寞
↑在虔誠的朝聖者跟前,任何旅行方法都相對變得遜色了。(c)photoed by Water
數十公里連續上坡、海拔四千、五千公尺,我們如同滇藏線上緩緩學步的小寶寶,每個尺度都是前所未有的體驗;失誤也好,事件也罷,一一轉化為生存的技巧與能量,並讓我們一步步邁向推車達人之路。終於,當我們踏上標高5013m,前進拉薩最後、也是最高的米拉山口,回想從道班、兵站、工棚到各路善心人士,還有與陸續趕上並超越我們的單車旅人們的短暫交集,我們之所以能免於營養不良全都是託大家的福啊~然後,加上從沿途朝聖者身上得到的勇氣,拉薩,已不遠。
↑天啊~終於越過前進拉薩最高也是最後的一座大山啦!(c)photoed by 喇嘛甲

↑拉薩八廓街市集隨處可見販賣自家製犛牛酸奶(太晚還買不到),超市販賣的品牌酸奶濃度完全不能比。(c)photoed by Water
附註
(註1)白馬雪山最高海拔4210m,兩個啞口相距15km左右。
(註2)據說最短五年後滇藏與新藏公路將全數鋪上柏油,對勇於挑戰的單車騎士而言恐怕是個壞消息吧。
(註3)遍佈中國偏遠地區的道班,主要在維護道路確保暢通,若地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通常還兼具救助站功能,可說是單車旅人的好朋友。

★更多照片刊載於2008八月號《樂活單車》No.8

2008/06/20

意外的一萬四千公里Vol.3


(c)Photoed by Water

時間:2007年3-4月
里程:1419km-2060km

玉龍雪山下的初次露營
一星期的環瀘沽湖之行,加上等待一個始終沒到達的包裹,從麗江上路已是三月底。為一訪寶山石頭城,如何突破為人詬病的玉龍雪山收費關卡(註1)便成了此行第一個挑戰。我們的如意算盤是這樣的:傍晚從麗江出發,趁著關卡收工的夜晚通過後隨即找個地方紮營,然後隔天上班時間前捲鋪蓋走人,船過水無痕~沒想到馱了數月的新帳棚,初次使用竟是在這種情況下,實在是…太有意義啦!
懷著無事通過關卡的興奮與忐忑的心情,對地形不瞭解的我們在光線不足的條件下很蠢地選擇了收費站不遠處的草叢中紮營,整夜被路邊不時呼嘯而過的車聲搞得神經緊張,不是怕單車被盜,就是擔心有人突然出現要我們繳費。一夜輾轉難眠,直到平安地迎接次日朝陽。只是萬萬沒想到,最後竟敗在為了等待帳棚內水氣晾乾,終究被早起的工作人員發現啦(註2)!即使最後靠著歪理讓荷包逃過一劫,但心裡總有功虧一簣的小缺憾,唉。

↑天亮以後才發現我們第一次選的營地有多失敗。(c)Photoed by Water

價值一百人民幣的步道
自從讀過攝影師稅曉潔所著《N個隱密之地》,建築在金沙江畔一塊天然巨石上的石頭城就一直深深烙印在心中。錯過一天只有一班的車,恰巧讓我們有機會探聽到公路開通前的老路,一條據說是寶山真正精華所在的步道。不過一百元人民幣的嚮導費,讓我們不顧眾人勸告,決定靠著天真無知的勇氣自己闖闖看。畢竟曾經是交通要道的路徑應該不難找,重點是我們絕不容許自己成為被宰的那一個!

↑寶山鄉的寶山小吃店二樓兼營客棧,不僅每床只要¥5,還可免費寄放單車和行李。(c)Photoed by Water
結果呢?一開始最容易迷路的梯田區在當地人的指引下順利突圍,度過小橋後道路便縮減成一條,沿著山壁鑿出來的小徑有些路段猶如步道版蘇花公路,而峭壁下正是滾滾流淌的金沙江,地勢險要卻也不至於太難行。哼,這種程度收三十元嚮導費都嫌貴呢!正當我們得意於省下一大筆錢,步道才逐漸現出其真面目。原本可容兩人並肩的路面突然縮減成單行道,因年久失修,許多路段坍塌,甚至看不到道路痕跡,要是沒幸運地遇上正好要入城的兩個當地國中生伸出援手,我們恐怕早就滾落幾百公尺下的金沙江了。五個小時後終於氣喘呼呼地坐在城門下,望著山壁上那條纖細的腰線想著:這條路的確值一百…
↑五小時後終於可以在石頭城外好好坐下來,仔細拔掉因為沿路手腳並用而扎在手上的仙人掌刺(背後是兩位可愛的救命恩人)。(c)Photoed by Water

↑寶山一帶的聚落全都沿著金沙江畔的陡峭山勢而建。(c)Photoed by Water

超乎想像的大具渡口
↑鳴音到大具的產業道路一路皆為下坡,但為了減少皮肉痛(摔車),許多路段只能忍著心痛牽車用走的。(c)Photoed by Water
為了減少重複路線,我們從鳴音走產業道路到大具,渡金沙江到虎跳峽。關於這條路線的資訊十分貧乏,沒迷失在產業道路已是個奇蹟,不過最令人傻眼的還是到了大具渡船口,放眼望去,兩岸盡是落差數百公尺的斷崖,讓人忍不住便有「兩岸行李扛不完,太陽已經落下山」的焦慮。正當我們手足無措,一路尾隨而來的專業挑夫適時出現,原來和我們有相同困擾的單車旅行者並不少。除少數來回兩趟自行扛著車子、行李沿陡峭小徑下渡口的強者,大部分騎到這裡無法接受打擊的人總是會花錢解決問題(註3)。

消失的香格里拉
離開虎跳峽之後,我們捨棄214國道改走哈巴到天生橋的東環線,最後一段路上有處近四千公尺的啞口,本該是我們首次挑戰的最高海拔,偏偏路上巧遇善良官員不忍我們的龜速,加上內心一時軟弱,便苟且地接受了人家的好意,一路呼吸順暢地給載到了中甸(註4),這個被認為是英國小說《消失的地平線》中所描述的世外桃源…咦?外國觀光客竟然比犛牛還多!不愧是官員大力推薦的碧塔海風景區入口。只是為了抵制即使騎著最環保的單車也必須被強迫搭乘所謂的環保公車(車費另計)這個既不合理又所費不貲的規定,我們毅然決定頭也不回地前進市區。
沿途探訪兩處頗負盛名的溫泉,到達中甸市區已夜幕低垂,耀眼的日光被七彩霓虹燈所取代,龍蛇雜處的街道隱隱散發著一股危險的氣味,於是草草找了間客棧窩進去。對這個陌生的藏族城鎮,第一個印象只有鄰近夜總會震天價響的舞曲,以及瀰漫在昏黃房間內濃濃的酒味,我想所謂的香格里拉一定在更遙遠的地方吧。

↑中甸市區一角的藏獒市集。(c)Photoed by Water
在中甸停留數日,原本說好要與我們會合的大陸車友卻因故無法前來,頓時,僅兩個女子的組合騎單車到拉薩,不僅旁人替我們捏把冷汗,老實說,自己也開始對未來感到不安了。除了橫在前方九座動輒四五千公尺的高山,還有一路不斷被灌輸西藏說多危險有多危險。不過我們自從玉龍雪山那次令人哭笑不得的露營後,總覺得自己已朝野性化邁進一大步,再加上搭便車通過四千公尺啞口時亦無高原反應,相信到時充滿靈性的藏獒鐵定也能感受到我們充滿和平的內心吧…?


附註
(註1)因玉龍雪山的收費方式有點「攔路搶劫」的味道,為了不成為其犧牲者,眾多車友闖關可說不遺餘力,在麗江的車友聚集處,如青年旅館或GIANT生活館不難打聽最新情報。
(註2)事實上玉龍雪山風景區內為防森林火災是禁止露營的,即使不生火也一樣。若逼不得已得紮營時,切記把握「日落才息,日出必行」之原則。
(註3)挑夫並無公定價,全視討價還價功力,且記得講好請對方將行李扛到對岸斷崖上方。另渡船費也有點搶錢嫌疑,人車分別計算,三分鐘航程要價人民幣二十元。
(註4)中甸在2002年正式更名為香格里拉。

★更多照片刊載於2008六月號《樂活單車》No.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