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6/26

免費講座:單車旅行時尚學



日期:2009/06/27 (六)
時間:20: 00~22: 00
地點:高雄市鹽埕區光榮街一號「倉庫自行車學校
主講人:阿水

因為主辦單位十分繁忙,個人又萬分懶散,講座的確切主題幾次都是在截稿前夕才決定的...因為所以,最早主辦單位為我雜亂無章的大綱起了個相當籠統(才能含括一切)的主題--纖纖女子戀單車,即使阿水曾經表示自己和該形象不符。為避免大家根本搞不懂講座內容是啥,特別在這裡補充說明一下,比起纖纖女子,還是軟腳女王比較貼切啦~~~
顧名思義,接下來幾個月將會環繞著女性如何著手準備單車旅行進行幾次講座,歡迎有閒情逸致的同好來和阿水一起哈啦囉。

2009/06/23

意外的一萬四千公里Vol.9

時間:2007年8月
里程:8159-8934km


↑庫車-伊寧路線圖

柔腸寸斷的天山公路
總是在遠方忽隱忽現,妝點著白雪的天山,今天開始我們就要開始翻越它了!沒有前人詳盡的騎行資料,有的僅是道聽途說、以及對山上那中國第二大草原的嚮往,我們便騎進正在封閉整修的天山公路。只是,名義上的封路畢竟阻擋不了依附這條經濟命脈而生存的人們(還有旅人)。一車車不斷被超載下山的大尾羊,要不是卡得夠緊,恐怕早被拋出路面;在好幾條被沖毀的路段,只見師傅們以驚人效率合力搶修,只要達到勉強通行的程度,滿載羊隻的下山車和準備上山的回頭車不一會兒便魚貫通過,煙消雲散。若說天山公路是當年官兵將士克服萬難修築出來的,那這群為了討生活的的運將絕對是數十年來維護公路暢通的無名英雄吧。


↑天山公路不愧是新疆的精華所在,到處皆是讓人忍不住想紮營的地方。(c)Photoed by Water

在鐵力買提隧道的黑暗中狂奔
穿越多彩的天山大峽谷,逐漸升高的海拔讓景觀幻化出碧藍湖泊、蔥鬱森林與大片潤澤草原。悠閒地來到公路第一個至高點──鐵力買提隧道(註1)時已是出發後的第四天。因為封路,隧道口被堵起一截土牆,不過精明的運將們早在內外兩側用更多的土砌成斜坡,讓貨車能越牆而過。然而,此舉卻也把融化的雪水隔絕在幽暗的隧道內。打赤腳探了探,媽呀!裡面是冷凍庫嗎?隧道外明明陽光普照啊。直覺不可能撐過這段深度、廣度都不可測的冷凍地獄,我們在洞口進退兩難,尋求回頭車的幫忙也因語言不通而未果。眼看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決定給他拼啦!想盡辦法把所有行李架高,脫下鞋、捲起褲管、一咬牙──冰澈骨底的寒意淹過膝蓋,那如針氈的一百公尺彷彿有一公里那麼遠。只是苦難並未結束。等到發現需要那個被埋在慌忙固定的行李內的前燈時,已經伸手不見五指啦!為了盡快脫離無盡又寒冷的黑暗,當下根本顧不得行李未卸到正常位置,便打著赤腳用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姿勢死命地狂騎,遠方透著微弱光線的洞口總像遙不可及似地,不時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騎在直線上,直到整個人呈半麻痺狀態地衝出隧道口,迎接我們的竟是北疆的漫天大雪。


↑衝出冰冷幽暗的鐵力買提隧道、與生平第一次穿越由彩虹架成的拱門之喜悅,讓即使凍得再僵的臉都忍不住傻笑起來。(c)Photoed by Water

↑巴音布魯克區公所街上這攤不起眼的烤囊店,說不定是全新疆最美味的,因為只要一出爐鐵定被搶購一空,以致於桌子永遠是空蕩蕩的。(c)Photoed by Water
↑全新疆最美味的囊、配上來到北疆才第一次喝到的道地新疆奶茶…原來是鹹的!(c)Photoed by Water

草原上的烈酒、歌聲與斷腸人
南疆的夏天其實在穿越峽谷後就已終結,只是在跨過隧道來到北疆的這一刻,感受更真切。幾經風雪阻撓,我們終於來到以雪山群為天地分野的巴音布魯克大草原。
綿延在天山上的廣大草原此時遍地野花,甚至還有朵朵剛冒出頭的蘑菇(註2)。白色的蒙古包與成群的牛羊點綴其間,俯拾皆美得像天上人間。不過只要一紮營,那些攻擊力超強又冷不死的草原蚊子卻總是一下子就把我們從天堂推入地獄。

↑在草原上的集鎮區隨處都看得到當地人將採集來的草原珍品野蘑菇串珠似地懸掛在屋簷下乾燥。(c)Photoed by Water
位在草原中心的巴音布魯克區公所是草原上最具規模的集鎮區,通往主要景點唯一的聯外道路兩旁不時可見各收費景點的招牌。不過,飛來過冬的天鵝哪曉得什麼觀賞者付費,只要是沼澤區幾乎都可見牠們的蹤影,而這些漏網之鵝也就成了當地游牧民族另一個生財管道。
一對蒙古小男孩,弟弟今年才五歲,騎著高大的駿馬靠近已經夠令人驚訝了,沒想到一開口強力推銷騎馬遊湖時,竟是一串流利的漢語。哈拉了一陣,結果還是鐵馬比較厲害,很快就讓我們從被推銷的遊客成了蒙古包的座上賓。
↑蒙古小弟與一群剛被從草原打昏帶回來的「旱獺」。(c)Photoed by Water

全家大小幾乎都在縣城受高等教育的蒙古小弟一家人,因為正值暑假,兄弟姊妹齊聚一堂好不熱鬧。奶茶、囊、蘑菇手工麵輪番上陣,甚至還端出旱獺肉(註3),真是太勁爆了!夜幕低垂,大兒子的大學同學來訪,盛情難卻地受邀一同飲酒歡唱時,這群好哥兒們早就不知狂飲了幾輪,望著地上一堆空酒瓶,還有手上正開瓶的烈酒,除了料理酒幾乎滴酒不沾的我心中不禁慘叫:我不要啊!
望著酒量驚人又豪氣干雲的蒙古青年邊喝邊唱、邊唱邊喝,對於無法體會酒液香醇的我來說卻只看到失控的場面。已經醉到開始吐真言的英俊少主人,冷不防難掩心痛地落下男兒淚,在同伴的安撫下又再度舉起酒杯…喔~原來如此。直到某個同學湊近耳朵偷偷告訴我:按照蒙古族尬酒的習俗,想要脫離這無止盡的輪迴除非獻唱,不然就只能醉倒!媽啦!有這種步數幹嘛不早說,就在同伴阿鈞已經被灌到快不行,兩人趕緊合力唱了首「愛拼才會贏」,總算從蒙古包倉皇告退。離開酒酣耳熱的蒙古包,鑽進冰冷的小帳棚,在無數繁星灑落的浩瀚蒼穹下,蒙古青年們的歌聲依然伴著草原的風響徹原野。雖然尬酒文化有點讓我吃不消,但只要一想起有群蒙古青年不辭千里從各地聚集到這天山的草原上,只為陪哥兒們藉酒澆愁;還有那嘹亮的歌聲所唱出的民族驕傲,以及不經意發現的那塊被任意棄置在蒙古包地上的「文明脫盲家庭」金屬門牌,不知怎的讓人感覺好暢快。哈!不愧是大草原孕育的民族啊!


↑蒙古媽媽們得意地展示著引以為傲的女紅作品,同時也展現出那份對孕育自己民族傳統文化的熱愛與生活態度,教我不喜愛蒙古人都難啊。(c)Photoed by Water

↑從天山來到北疆最肥沃的伊梨河谷,我們總算再度抓住夏季的尾巴。(c)Photoed by Water

附註
(註1)整段天山公路共有三條隧道,不過我們的騎行路線只行經當中海拔3220公尺,長度1894公尺,號稱中國最長的鐵力買提隧道。
(註2)草原上最常見的一種有粉紅菌褶的白色蘑菇據說帶少量毒性,不宜多食。
(註3)即土撥鼠。

★更多照片刊載於2009年六月號《樂活單車》No.13

2009/05/07

意外的一萬四千公里Vol.8

時間:2007年8月
里程:6979-8159km

↑喀什→庫車路線圖

國道催眠曲
跨過崑崙山進入塔里木盆地之後,沿途的地勢便少有起伏,景色基本上不是綠洲就是戈壁灘。連自己都感到意外,騎在地有三百里平的公路,竟讓人懷念起當初那段大起大落的日子──就在覺得快要斷氣的前一刻,迎面而來的是令人上癮的連續下坡解放感…呃,不過,在這種氣溫來個連續上坡,恐怕撐不到下坡就真的斷氣啦~一旦離開清爽的綠洲白楊道,熾烈的陽光便無情地燒烤著大地,還有地面上以時速十幾公里癡癡地盼著下一座綠洲趕快從浮動的空氣中出現的我們。只是在扮演重要經濟命脈的便捷國道上,綠洲和戈壁交錯譜成的節奏如同一首步調緩慢的催眠曲,即使身邊充斥著飛嘯而過的卡車和燠熱的暖風,依然數度讓人騎著騎著一不小心就進入了睡眠模式。於是在喀什到阿圖什平穩順暢的四十幾公里後,便讓我們決定捨直取彎繞路而行。

↑在國道上連拍出來的畫面都顯得窮極無聊。(c)Photoed by Water

充滿驚奇的巴札日
翻開地圖,綠色的省道連接起一串很西域的地名,其間的居民有著與平常所熟悉的中華文化相去甚遠的特徵與風俗。我總是興味盎然地偷偷揣摩,如果有位俄羅斯族人(或其他少數民族)遠走異國,向別人介紹自己是中國人時會是什麼景象呀?只是還沒機會問當地人,意外闖進某個小鎮的每週最大盛事──主麻日(註1)兼巴札日(註2)的我們,倒先被當外國人給團團圍住了。從哪裡來?往哪裡去?這個好吃嗎?一群剛結束禮拜的民族(註3)伯伯們洋腔洋調地問著的同時,摩肩擦踵的人群中突然遞出一碗涼水,說是嘉獎我們旅途的辛勞。就像這樣,即使見識過號稱亞洲最大規模的喀什大巴札後,每每意外邂逅的小鎮巴札日還是讓人興奮不已,閃閃發亮的雙眼巴不得看盡所有新奇的事物,口水直流的嘴則恨不得吞進任何沒吃過的食物。瞧!那不正是夢裡尋它千百度的囊坑烤南瓜嗎!


↑騎累了(其實大部分是嘴饞),在路邊挑顆瓜,老闆還會貼心地幫你一片片切好,服務超周到。(c)Photoed by Water


↑新疆銷售量冠軍的「窩窩囊」,果然,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簡單卻好吃的東西啦~(在南疆的每天都要感動好幾次)(c)Photoed by Water

扛著鋤頭的軍隊
地圖上令人好奇的還有「團場」。以數字命名的團場羅佈在典型綠洲城鎮周邊,即使沒有刻意繞行,路上也難免碰上幾回。經過規劃的集鎮區,絕對多數的漢族面孔在道路旁兜售當地豐盛的農產。不過,再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某些標著「XX師」「XX連」的建築或標示。原來實際上看起來像農場的團場,是早年為了解決駐軍就地轉業的歷史產物。沒有戰事的年代,軍人肩上的槍桿被鋤頭取代,砲彈化成了一顆顆碩大甜美的果實…只是不知為何,總讓人感到有座無形的堡壘似乎還穩穩地保護這些區塊不被外族入侵吶。


↑阿克蘇城外這個有點老舊斑駁的「民族」木門,靜靜地散發著一種新城區所失去的韻味。(c)Photoed by Water


仰望星空的露台
又是個全鄉總動員的巴札日。即使歡樂過後必須面臨今晚不知睡哪的窘境,繼續趕完距離庫車五十多公里路的選項依然不在考慮之列。
原本坐在河岸嗑瓜子殺時間只是為了等待巴札曲終人散後閃到大橋下紮營,沒想到返家的人潮卻反而聚集到我們身邊問東問西。因為文化差異太大,來到新疆後一直沒什麼勇氣使出在西藏屢試不爽的「借你家隔壁住一晚」的絕招。怎知就在阿鈞開玩笑說今天晚上沒地方住時,一位維族媽媽立刻爽快地表示去住她家,即使彼此之間連語言都不通!
維族媽媽和剛放學回家的小女兒熱孜亞,一會兒拉著我們參觀如小型農園的後院(原來家家戶戶有囊坑的傳聞是真的!),一會兒又忙著採下剛才不小心瞄了一眼的葡萄招待我們(一定是不小心露出貪婪的眼神),雖然只能藉著破碎的單字、手勢和表情溝通,戰戰兢兢的心情卻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熱情招待兩個陌生旅人的維族媽媽、一點都不怕生的熱孜亞,還有已經大剌剌躺在院子平台上的阿鈞。(c)Photoed by Water

夜幕低垂,二女兒、大兒子和亞森爸爸陸續回家,大夥圍坐在半露天的平台共享茯茶、囊和香氣四溢的甜瓜。略顯昏黃的燈光下,維族媽媽要全家換上正式服裝,好讓我們多拍幾張全家福。阻礙旅人與當地人交流的相機,在我們的旅途中卻經常成為融化彼此心防的親善工具,那一定是以前的底片時代所做不到的吧。雨過天晴,借宿庭院露台的我們被微涼的空氣和滿天星斗溫柔地包圍。捨不得闔上雙眼的我想著,明天到了庫車,一定要將這些洋溢著熱情與可愛的照片寄回這座星空下美麗的克孜爾庭院。

(註1)伊斯蘭教教徒除了一天作五次禮拜,在每個禮拜五還會到清真寺參加聚禮,人潮盛況可比元旦升旗典禮。
(註2)南疆城鎮每週至少一次的大型市集,時間各個城鎮皆有不同,幾乎家家戶戶皆駕著驢車來趕集。
(註3)「民族」乃新疆的漢族人對所有其他少數民族的通稱。

★更多照片刊載於2009年四月號《樂活單車》No.12

2009/03/09

意外的一萬四千公里Vol.7

時間:2007年7月
里程:5609-6979km


↑獅泉河-喀什路線圖

變幻莫測的大地
「哇靠!」小吳的驚叫聲劃破清晨帳棚外寒冷的空氣。
「我們的鄰居消失了!」
雖然察覺此時似牧民遷徙到夏季牧場的時節,但怎麼也沒料到昨晚還為我們煮了一鍋白飯的鄰居帳棚竟會在一夜之間消失,徒留一地隨寒風消逝的牛糞餘燼與沒有熱開水的淒涼…啊!昨晚的白飯還沒付錢吶!慌忙打開便當盒確認,好在白飯還是白飯,沒有變成牛糞泥土之類的。在如此接近天堂的地方,遇見了什麼鄉野傳奇也算尋常吧。廣漠的西藏阿里地區像一片巨大高聳入雲的大地,行走在平均海拔四千五百公尺的「平路」上,不遠處的小山丘實際上是動輒五六七千公尺的大山;風季、雨季、雪季三個季節在此交替,此刻遺失的夏季更讓我們這幾個無知的小動物有種五感迷失的幻覺。不過唯獨一點是確定的,就是對那片似近亦遠的樂土之嚮往──每踩踏一步,就代表我們離便宜大碗的抓飯、一顆一塊錢的西瓜更近了!想吃、想吃、好想吃啊~橫貫西藏三個月,以少數食材不斷洗牌重組的藏族食物、以及預算有限導致千篇一律的川菜或乾糧,已經快讓我們看到同伴的手臂都想咬下去啦(野性化的證據)。


↑分隔西藏與新疆的界山達板距離實際省界約二十幾公里,而界碑上的數字純屬唬人,公路海拔實際上只有5200m。(c)photoed by Water

人嚇人之死人溝
跨過新藏交界,藏族牧民的帳棚瞬間消失在視野中。界碑除了地理上的意義,似乎也劃分出兩種迥異的民族個性,讓人忍不住想,要是重設省界,這段無人區會不會有另一番景象呢?雖說已踏上新疆,但這一帶的風景仍像阿里地區的延伸,不遠處更是惡名昭彰的死人溝,據說少有人到這裡不被高原反應折磨的(註1)。不過比起這個,我們還是比較擔心被葬身此地的冤魂給嚇死(註2)。路邊一字排開約十間飯館是唯一有人聚集的地方,拜人煙稀少之賜,這一帶藏羚羊出沒頻繁。相對於在嚴寒大地靈活奔馳的藏羚羊,光出門如廁就冷到皮皮挫、窩在火爐邊也覺得好想睡覺(不知道算不算高原反應)的我們實在是脆弱的生物啊…不,或許也有那麼一點堅強吧。


↑從黑卡達板俯瞰腳下的盤山路,真令人好奇這如中國結般的動線當初究竟是如何規劃出來的。(c)photoed by Water

新藏線最值錢的達板
從獅泉河出發到現在,一堆如鋸齒起伏的無名山頭和叫得出名字的達板(註3)究竟翻了幾座已無暇細數,但此刻擺在眼前的倒數第二座達板卻有個令人心裡發毛的名字。「麻札」在維語為墳墓之意,雖然不知道是誰命名的,但當我們為了減少隔日上坡里程和住宿費,一頭鑽進只有水、礦物與飄忽不定雨雪的幽暗山谷紮營,而冷到全身僵硬時就明白了──這是即使活到明天依舊看不到太陽的地方啊。冷冷冷…好在對食物的強烈慾念讓我們熬過了一夜,次日翻過險要的啞口,迎接我們的不僅是風和日麗的天氣,還有隨海拔一路狂跌的物價。當拌麵、西瓜、羊肉湯全端上桌,感動於自己終於苦盡甘來,殺出高物價重圍的同時,亦不禁同情起正要挺進麻札的車友們,從西藏到新疆、從新疆到西藏,那可真是兩個世界呀。



↑史上最冷的麻札達板營地讓我們把全部的衣服都裹上身才睡得安穩。(c)photoed by Water

異國情調的瓜果樂園
翻過最後的庫地達板,來到新藏交界外六百多公里的普薩村,我們的夏季才算正式降臨。長相、語言、信仰都充滿異國色彩的民族,在富饒的沙漠綠洲勤奮地過著與千百年來相差無幾的生活,囊、拌麵、囊坑肉(註4)、除了西瓜還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瓜果,全都便宜到沒天理的地步!繼續來到朝思暮想的葉城,更巴不得自己能有四個胃來容納一日吃六餐的份量!也難怪少有新疆人甘願上山去牧羊了。從葉城到喀什,常理只要三天的路一不小心就騎成四天,小吳一句「騎太飽,吃不動」的口誤,簡直是我們目前的寫照。
歷經無數風霜,從不食人間煙火的西藏踏上凡間的南疆樂土,不出三天,身上的贅肉就全長回來了。而奄奄一息的愛車「醫生」在喀什捷安特技師的巧手之下也順利恢復成一尾活龍。從新藏線的零公里開始,我們早已踏上另一條公路的起點,明天,又會看到什麼風景呢?


↑到了葉城除了痛快地洗澡,當然還要徹底地理個頭。雖然只要兩元的功夫,老師傅可是一點都不馬虎。(c)photoed by Water

附註
(註1)此處海拔約5200m,由於僅靠少數地衣植物製造氧氣,從新疆搭車或單車騎太猛的人極容易在此發生高原反應。
(註2)據說早年為了從新疆攻克西藏的數十萬大軍因不諳高原反應在這一帶死傷極為慘重,從此「死人溝」便取代了「空岔口」的原地名。
(註3)山頭。
(註4)「囊」是以麵粉做成的大餅,為新疆少數民族的主食;囊坑則為烤囊的土窯。

★更多照片刊載於2009年二月號《樂活單車》No.11

2008/12/19

意外的一萬四千公里Vol.6

時間:2007年6月
里程:4853-5609km


↑薩嘎-獅泉河路線圖

為熱水、大米與魚肉走天涯
以扭曲的表情頑強抵抗迎面的冷風(註1),一邊環顧四周尋找「搭伙」的牧民帳棚已成了我們走新藏線的日課。畢竟想以懶散的步調橫越這片遼闊又寂寥的大地,單靠稀有的補給點根本做不到;更重要的是,圍坐暖烘烘的牛糞爐子旁喝熱茶,可是沒有爐頭的我們所渴求至高無上的享受啊!說來有趣,漢人的米食文化不知何時已悄悄入侵阿里地區的牧民生活,在牛糞爐上用壓力鍋煮成的大米(註2)因受熱不均在鍋底形成鍋粑,配著酥油吃起來竟有爆玉米花的香氣。不過,今天使我們提早停下腳步的不是大米,而是雅魯藏布江支流裡的魚群。 從第一次在路邊水溝打到兩條小魚苗起,一般人眼中荒蕪的西藏阿里地區,在我們的心中則有如豐美的魚米之鄉。「明天一定要吃到魚」更成了我們活下去的動力,沒錯,在這裡活下去的理由只需如此單純啊。望著小溪垂涎三尺,窮盡手邊一切資源打造漁具,只是誰也沒料到最後竟是不吃魚的藏族人(註3)幫我們釣到最初、第二、第三、甚至第七條大魚…天啊~為了下一鍋鮮美的魚湯,再高再遠的路也要騎下去啦!

↑正對神山北璧的芝熱寺是觀賞岡仁波齊峰的絕佳地點。(c)photoed by Water

單車狂人VS瘋狂漁人
走在世界海拔最高的公路,縱使人煙稀少,單車旅人卻意外地比在雲南遇到的還多。是否因為路就那麼一條,相遇的機率也相對變高了呢?初遇大飛,最令人訝異的莫過於一車精簡的行囊──不算大的運動背包外掛涼鞋,食物則是幾片壓縮乾糧和水。只是其挑戰極限的步調很快就被我們的捕魚大計給打亂了。 沒有帳棚、睡袋與足夠保暖的衣物,加上遲遲釣不著半條魚,在勉強與我們捱過悽慘數日後,大飛終於放棄。而恢復三人行的某日,機會卻突然降臨了。 連自己都不敢相信,只釣過一次魚的我,在小河裡竟然徒手就抓了幾十條魚耶!回想那段和大飛同行飢寒交迫的日子,實在不得不懷疑有人命中帶塞…面對這水中游來的禮物,三人亢奮到幾近瘋狂,一時之間魚影漫天飛舞,失去理智般地抓魚、殺魚、曬魚、吃魚…直到有點吃力地吞下第八尾,才終於冷靜下來──呃,剩下六十幾隻來不及曬乾的魚該怎麼辦? 隔日在聖湖瑪旁雍錯紮營,大半魚乾已開始發臭。面對因我們的貪婪而亡,卻又無法轉化成身體能量的六十幾條亡魂,浪費食物的罪惡感油然而生。大自然不曾吝於給予,只是我們總濫取遠超過自己所需,所以世界才失去了平衡吧…或許是神的旨意,全世界最適合贖罪的地方恰巧就在隔壁。
↑當地藏族人轉山像逛後院,背著大麻袋牛糞健步如飛,還有閒情逸致生火煎茶兼打盹,這種歡樂氣氛讓人忍不住來參一咖。(c)photoed by Jun

在世界的中心呼喊好累
三大河流發源地的岡仁波齊峰被眾多教派視為世界的中心,藏人相信轉一圈可洗淨一身罪孽(註4),這…簡直是為我們量身訂製的救贖之旅啊。 五十幾公里的轉山路,一般人約花二至三日走完,由於沿途的食宿點索價不斐,為了暫時提升體力,我祭出某個武警叔叔獎勵的大陸最牛提神飲料給他灌下去,怎知轉山才開始沒多久,就陷入找遮蔽物不及的狂瀉地獄!跋涉二十幾公里,終於把提神飲料給拉乾淨的阿水、揹太多行李疲勞不已的阿鈞、落後卻故做輕鬆的小吳,還有騎著愛車現身的狂人大飛,四人再度聚首,投宿神山北壁的芝熱寺準備次日翻山。 翻越至高點的路十分陡峭且佈滿雜亂巨石,沿途不乏來自世界各地的朝聖隊伍。氣喘呼呼地坐在海拔5600公尺的啞口拾起一片薄冰含進嘴裡,心想,不知融化的是雅魯藏布江、印度河還是恆河的水?看到奮力扛著自行車上山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輕鬆不流汗」的大飛,還有直呼「小菜一碟」的小吳,神山又會允諾一心想征服的人們什麼呢?無論如何,被糟蹋的六十幾條魚請原諒我們吧! 翻過啞口,「根本一點都不累」才剛脫口而出,小吳竟一個踉蹌地跌入不知是哪條聖河中,直至伴著夜色回到客棧,小吳才總算老實地承認他累了;平日體力過人的阿鈞這兩天腳力則明顯下降,看得出身心俱疲;大飛的輪框更因不堪折磨而嚴重變形。至於體力最差的我,之所以能拖著顫抖的雙腿在最磨人的倒數十公里拔得頭籌,當時只天真地以為懺悔有成,故咬在三人腿上的魚魂數量有差所致。殊不知記錄那段瘋狂捕魚歲月的三百多張照片早就從人間蒸發,就像不曾發生過一樣……

↑磨到十指全破的手套終於在神山下壽終正寢。(c)photoed by Jun


↑阿里地區大城獅泉河最棒的單車維修站(c)photoed by Water


附註
(註1)新藏通常下午開始起風,刮得最凶的除了逆風、側風還有就是小型龍捲風,至於順風我們只遇過一回。神奇的是,當我們問起對向的單車騎士,幾乎人人也都回答自己是頂著逆風騎來的。
(註2)白米飯。
(註3)大部分藏族人不吃魚的理由眾說紛紜,歸納起來大致是基於宗教因素,或是當地的水葬習俗之故。
(註4)據說轉108圈則能成佛,我想,在這裡辛勤馱著朝聖團體所需物資的犛牛和馬兒們,來世一定都能順利成佛吧。
★更多照片刊載於2008十二月號《樂活單車》No.10

2008/10/07

中國西部單車行經驗分享免費座談會


↑新疆,阿勒泰山區。(c)photoed by Water


日期:2008/10/26 (日)
時間:10: 30A M~12: 00A M(10:00開始入場)
地點:台北市敦化北路309號Liv/giant B 1F
主講人:阿水

活動詳細內容請點我

讓很多人感到好奇的新藏線這次也會提到,歡迎有時間的同好來參加~嗯,雖然目前整理照片,發現光雲南就快讓檔案爆炸了...如果準備了100張投影片,算起來平均每張說明的時間不到一分鐘,希望當天不會咬到舌頭才好。哈...

2008/10/06

意外的一萬四千公里Vol.5

時間:2007年5-6月

里程:3782-4853km

↑路線圖,可點擊放大喔。

↑尚未從高原反應康復的阿美半途搭便車先行登上崗巴拉山口,直到四小時後阿水終於登頂時,阿美和寫真藏獒們都已睡著了。(c)photoed by Water


阿美、那根拉與史上最惡騎行同伴

尚未決定回程路線的小伙子阿鈞、不想就此結束旅程的文藝青年小吳、急性子的中年教師賴老師、準備打道回府的pingu、臨時起意從台灣飛到拉薩的小學同學阿美、等不到原約定陪騎同伴的我,以及從海拔五千公尺山區被買回的小土狗那根拉──在命運的牽引下,一群從四面八方騎單車而來的旅人們,因緣際會地在日光之城中一間尚未正式營運,僅靠口耳相傳的小旅店相遇。在忙著消化新奇事物與食物,以及各自打點補給物資的一週間,誰也沒料到命運之輪正將彼此帶往戲劇性的未來。

↑在風景如畫的羊湖畔為了躲避雷陣雨,只能窩在橋墩下紮營,作為阿美來到高原的第一個營地實在感到有點小抱歉。(c)photoed by Water
↑用神聖的羊湖水刷牙洗臉。(c)photoed by Water
↑在拉薩相遇的大家再度重逢,欣賞卡如拉山口近在咫尺的冰川。(c)photoed by Water
↑借宿熱龍鄉政府,和滿地的紅景天睡在同一間會議室。(c)photoed by Water

送別了pingu,我和阿美從拉薩啟程後的第四天,再度與風塵僕僕從後方趕上的三人與一犬(放在車籃中)相遇,原本還存有彼此體力懸殊,同行可能性不大的疑慮(當時賴老師早已不耐先行脫隊),卻在傍晚接獲一通阿美的緊急越洋電話後被迫接受事實──不和這群男生同行的話只有落單一途!於是,原本沒意外應當會陪騎到蘭州的阿美,意外地在尚未完全適應高原生活的情況下,便在江孜與我們Say good-bye了。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人有點不知所措,我能跟得上這些人的速度嗎?他們願意等我嗎?拖垮了別人的計畫怎麼辦?如果個性相處不來呢…自阿美離去後,我們總是在追趕著將其他人遠遠拋在後方的賴老師,就連飯後傳個簡訊回家報平安都要被不停催促,滿腦子的不安與委屈,讓落後在日喀則夕陽餘暉中的我終於忍不住爆發,即使雙腳仍奮力地踩踏,隱藏在面罩下的臉早已眼淚鼻涕縱橫,一方面不甘於讓這種自我中心的人毀了旅程,一方面又不甘於脆弱的自己竟無法獨立生存。比起在荒野中求生存,搞不好與不適合的同伴相處才是最嚴苛的挑戰吧…那時是我唯一一次萌生退意。然而,誰也沒料到率先退出的竟是小土狗那根拉。

↑雖然這張是演出來的,不過稍早之前阿水的確被嘉錯拉山的強風吹倒在地。(c)photoed by Water

海拔五千多公尺的嘉錯拉山,冰冷又強勁的逆風吹得令人頭疼,太陽還沒落山氣溫卻已迫不及待下降,而賴老師則照例在我們到達約定的道班後抱怨連連。或許是不敵劇烈變換的環境與旅途勞頓,連日食慾不振的小那根拉終究不幸於途中往生。埋葬著來不及長大的那根拉,灑在嘉錯拉山凍原上的夕陽光輝令人感到刺痛,原本應該活躍在另一座五千公尺高山的小那根拉,何嘗不是因為遇到了我們這群不合適的同伴才有了這種命運呢? 雖然賴老師總是自顧自地前進,讓落後的我們自生自滅,但無奈且令人不解的是,他也總是會在約定的地點不耐地等著對我們訓話。就在我差點選擇放棄繼續同行的某個餐桌上,賴老師終於先發難:「我決定騎到尼泊爾看看。」這個令我騎車也想、睡覺也想的事情總算發生了!天吶~札西得勒(註1)!從拉薩出發到崗嘎(註2)不過短短的十日,身邊的人事物變幻無常,意外中輟的阿美、悄然辭世的那根拉,還有被逼出走的賴老師…或許是繃緊的神經突然放鬆,小吳突然發狠,砸錢買下平常根本捨不得買的蘋果請我們,並有感而發地叨唸著自己選擇繼續走新藏線的雜陳五味。不過,我想這一切或許都是命運的安排,畢竟要共享眼前這幕絕美的喜馬拉雅群峰還是得有點緣份吧。

↑誕生於海拔五千公尺的那根拉,最終長眠在另一座五千公尺的嘉錯拉山下。(c)photoed by Water

↑從老定日遠眺拖著長長旗雲的珠穆朗瑪峰,當我們沈醉在寧靜風景的此刻,是否有人正在山巔徘徊於生死交關呢?(c)photoed by Water


↑令人深刻感受到「努力」的中文招牌,會心一笑之餘,不免覺得語文就是用來溝通的,意思通了就好,那些優雅複雜的語法在這單純的世界裡似乎只是多餘。(c)photoed by Water

↑與孤立在大草原的黑帳棚比鄰而居,語言不通的藏族老伯熱情地與我們分享僅有的酥油茶與糌粑,有著原始粗獷的大地的味道。(c)photoed by Water

↑因食物中毒還有點虛弱,只能眼巴巴望著阿鈞和藏族少年吞巴手上的風乾羊腿。(c)photoed by Water

↑某夜和我們作伴的三位藏族酷哥,萬萬沒料到在這遙遠的天邊竟有一張黝黑的木村拓哉明星臉。(c)photoed by Water

縱使崗嘎之後的路況和氣候每況愈下,阿水甚至還一度因芝麻糊拌糌粑莫名其妙地病倒在路上(註3),好在一路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同行與熱情的藏族人伸出援手,總算能維持人形順利爬出狂風之境。連日頂著冷冽的逆風前進,每餐的食物不是泡麵就是乾糧,為了一頓像樣的晚餐,幾乎是拖著雙腿走進薩嘎街區的。直到晚上十點多終於能坐在像樣的餐館,望著眼前熱呼呼的飯菜,不知怎的,心中滿是感激。

↑薩嘎城外被我們命名為「洗澡藏布」的雅魯藏布江支流。(c)photoed by Water

附註
(註1)藏語的祝賀用語,意為吉祥如意。
(註2)又稱老定日。
(註3)在希夏邦瑪收費站受到熱情的食物援助,只是不曉得是否吃錯方法,午餐過後沒多久就開始拉肚子拉到全身虛脫。


★更多照片刊載於2008十月號《樂活單車》No.9